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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肃首条铁路与中国银行的历史渊源
中国金融网 2018年10月14日 14:00:41  阅读量:51073

作者:中国银行甘肃省分行办公室 李贵义

2017年7月9日,历时5年建设的宝(鸡)兰(州)高速铁路正式开通运营,打通了中国高铁横贯东西的“最后一公里”,将西北地区真正融入“四纵四横”全国高铁路网布局,实现了与中东部地区的大贯通。陇海、兰新高铁成为丝绸之路经济带上的快速通道。

在祖国大西北进入高铁时代,享受高速铁路的舒适快捷的时候,我们有必要抚今追昔,回顾70年多前在甘肃修筑首条铁路——宝(鸡)天(水)铁路的历史,以及这条铁路与中国银行的不解之缘,知往鉴今,开创未来。

一、在敌人炮火中向西延伸的铁路

全面抗战爆发后,日军攻占南京,并很快占领华北、华东大片国土,西北西南作为战略大后方的地位陡升。当时甘肃的交通十分落后,境内不通火车,公路也十分落后。1940年,国民政府计划将陇海线由宝鸡向西先修筑到天水(北道埠),并在计划修筑宝天铁路的同时,着手勘测兰新线。其目的在于迅速获得玉门的石油资源,加强对新疆的统治,便利与苏联的经济往来,而且有助于国民政府对西北地区的开发。随后,宝天铁路局长兼总工程师凌鸿勋通过实地考察,制定了较为科学的规划,并建议宝天铁路积极赶成,然后修筑天(水)成(都)路、天(水)兰(州)路,一直向新疆延伸。他的建议得到了蒋介石和时任交通部长张嘉璈的认可与支持。而张嘉璈到任交通部长之前,从1928年到1935年一直担任中国银行总经理,是一位具有国际视野、立志金融报国的著名银行家。

1939年5月宝天铁路动工,1941年,因为工程款无着落,暂告停工。1942年2月,国民政府决定了限期完工的计划,于是再次复工,并特设宝天铁路工程局,直隶于交通部。经过数年努力,宝天铁路于1945年12月铺通,1946年元旦举行通车典礼。宝天铁路的修筑,结束了甘肃没有铁路的历史,为甘肃交通近代化进程奠定了基础,也为后人总结了在崇山峻岭中修筑铁路的宝贵经验。

当年规划的陇海铁路东起江苏连云港,西到甘肃兰州,是我国横跨东西的一条干线铁路。而这条铁路的宝鸡至天水段,因为受秦岭阻隔,铁路沿着渭河北岸在崇山峻岭中延伸,因而成了陇海线的控制性工程。铁路出宝鸡车站后,沿渭河北岸蜿蜒西行,沿途地势险峻,怪石嶙峋,至天水北道埠全长157公里,隧道就打了120多座,全线隧道长度有21公里。建设者每人一对簸箕、一条扁担,靠肩挑运土运石。在当时修筑这条铁路,所遇到的困难是今天的人们难以想象的。

2007年由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出版的《民国经济》一书中,在《民国时期的铁路交通建设》一章记载了时任宝天铁路工程局局长、总工程师凌鸿勋先生,对修筑这条铁路艰辛历程的回忆。甘肃人民出版社出版的《甘肃文史资料选辑42》以及甘肃省档案馆的中行档案中,也对此有重要记述。

一是修筑铁路的物资奇缺。修路需要的10万多根枕木,由沿线农民从小陇山林区砍伐,用小毛驴一根根驮运到工地。当时国内广大地区已沦陷,修路所需水泥、一般钢材都得用汽车从滇(云南)缅(缅甸)公路运到宝鸡,然后再向西运,运输工具仍然是毛驴车和牛车。铁路钢轨也来之不易。“我(凌鸿勋先生)就任宝天路局长后,便沿线视察一趟,此路预定路线在宝鸡进入渭河峡谷以后,沿渭河北岸弯曲前进,沿线没有大村庄,没有粮食生产,交通极为困难。所需的钢轨须从平汉铁路和陇海路撤运到豫西埋藏,再找人去接运,或到沦陷区购买流落到民间的钢轨,并用牛车半夜偷运出来,工作非常困难。”

二是筑路工人很难找。凌先生回忆:“宝天路石方多,而沿线人口少,普通工人不易找,技术工人更少,陇海路因工款无着,已将先前自河南招集而来的工人遣散,如今要复工,如何招工人,成为很难的问题了。”

后来,宝天铁路局长凌鸿勋先生陪交通部长到兰州与甘肃省政府商量催民工赶作土石方,并和甘肃省田赋粮食管理处商量多拨工粮。天水行政专员曾召集该区10县县长在天水召开征工会议,分别征调各县民工,一共征招了32000多人,每人工作两个月。总算解决了用工问题。由于施工条件简陋,铁路沿线地质特殊,导致施工事故频发,前后伤亡民工170多人。为了纪念为修筑这条铁路殒职的民工,当年政府还在天水修建了民工纪念堂和纪念碑。

三是敌机多次狂轰滥炸。凌先生回忆:“民国33年春,日寇再度发动攻势,战局转紧。4月里有一天我到宝鸡,知道郑州撤退,洛阳也开始疏散,日人在风陵渡炮打潼关,敌机天天来骚扰。我在宝鸡材料厂遇敌机8架扫射,幸免于难。此时工地人心不安。”

四是施工难度很大。宝天铁路穿越秦岭余脉,隧道长度超过了当时关内铁路隧道的总和。筑路人靠镐头、扁担、抬筐“三大件”,隧道人工打钎,照明用油灯,施工难度可想而知。凌先生回忆道:“宝天路始于民国31年设工程局,中间经几次的停顿。此路虽长150多千米,但工程很困难,土方有1600多万方,石方有500多万方,隧道有126座之多,隧道全长20.5千米,使用最好的炸药以及土制炸药共1800吨。3年内国内的材料涨价30倍到60倍,汽油涨40倍,运费涨40至50倍。”

五是修路经费筹措困难。凌先生回忆:“民国33年1月交通部召集铁路会议,商讨铁路即复员和复兴计划。宝天路的赶工估计还要18个月,需工款法币35亿元,本年度行政院核定工款只有7亿元。”

“宝天路因工资贵,物价高,西北建设专款的一半5亿拨给宝天路,到6月间已经用完了,下半年工款,蒋主席批交四联总处借垫,四联总处没有通过。8月重新编列预算,一个月要4亿多元才够,可是以后的款还要一个月一个月地筹。法币继续贬值,粮价月月高涨,预算简直无法编制。9月间我几乎天天要向当地银行机关借款,这种情形实在是太困难了。”

今天的人们可以想象得到,在这150多公里的铁路线上,伟大的建设者不知洒下了多少汗水、泪水和血水!

二、中国银行为宝天铁路提供金融支持

一项重大工程的实施,离不开银行的融资支持。当年中国银行郑州支行就为修筑陇海铁路提供了贷款。在宝天铁路建设中,中国银行也提供了金融服务,有两份用毛笔楷书工工整整写在交通部宝天铁路工程局信笺上的公函为证。一份是这样写的:


甘肃首条铁路与中国银行的历史渊源

宝天铁路工程局向天水中行申请更换银行印鉴

迳启者:本局在贵行所开第壹伍肆号存户原用印鉴拟自三十四年十月一日起另行更换新印鉴,特此填具新印鉴一式二纸随函检奉。即请查收存验并将旧印鉴代为注销为荷,此致中国银行天水办事处。

附新印鉴一式两纸。 交通部宝天铁路工程局 九月三十日

另一份档案内容与前者基本相同,所不同的是落款为“宝天铁路工程局职工福利委员会”。

笔者至今尚未发现当年中行支持宝天铁路建设的业务档案,但是从这两份该局写给天水中行请求更换印鉴的公函中不难看出,当年中国银行肯定为修筑这条铁路提供了存款、贷款、汇兑与结算等业务,以金融力量支持了这条在战争炮火中向西北大后方艰难延伸的铁路,其功业彪炳史册。

甘肃首条铁路与中国银行的历史渊源


1940年12月,中行天津分行驻香港办事处指示西安支行代收陇海铁路局贷款拖欠利息

与此同时,笔者从甘肃水利林牧公司的档案中发现,这家由中国银行和甘肃省政府共同出资兴办的公司,于1943年2月与宝天铁路工程局组建西北枕木厂,提供了超过一半的枕木,缓解了宝天铁路缺乏枕木的困境。

三、宝天铁路局长凌鸿勋曾向天水中行借防空洞

在甘肃省档案馆,笔者看到了一份中国银行西安分行副经理沈錀、杨毓秀写给中行天水办事处苏宝图主任的一封信(当时天水办事处归西安分行管辖)。全文如下:

宝图吾兄大鉴。顷宝天路局凌局长竹铭来商以天水本行防空洞现甚阔绰,拟请酌匀一部分,俾该局员司眷属得以躲避空袭等语。弟等恐其他机关亦有同样要求,尊处难于应付。除允函致吾兄予该局员司眷属以本行防空洞之便利,并另具函介绍外,特将经过情形专函奉达。即请察洽为荷。顺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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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分行指示天水办事处为宝天铁路工程局提供防空洞

注:天水办事处收文日期戳记为:中华民国卅一年四月四日收到。

是年4月6日,中行天水办事处苏宝图主任又收到副经理沈錀、杨毓秀的来信。信中写道:

宝图吾兄大鉴。陇海路局因赶修宝天段路工,关系员司眷属居天水者较多。兹凌局长竹铭来商拟请予以防空洞之便利用,特函达。嗣后遇有空袭时,尚祈尊处对该局重要员司及其眷属拟至本行防空洞躲避者,在不影响本行自用之原则下随时多予便利,是所至祷……

甘肃首条铁路与中国银行的历史渊源

天水中行出借仓库供宝天铁路工程局疏散物资,躲避敌机空袭

凌竹铭,这样一位负责修筑宝天铁路的最高官员,一位为民众谋福祉,为国家求富强的知识分子,都要向中行求借防空洞避难,凌先生遭受如此的困顿和窘迫,真是让人感慨万端,唏嘘不已!从西安中行给天水办事处主任的信函中不难看出,中行领导深明大义,欣然答应了凌先生的请求。

甘肃首条铁路与中国银行的历史渊源

宝天铁路局长、总工程师凌鸿勋

凌鸿勋,字竹铭,(1894年-1981年)。中国土木工程专家、教育家。长期从事铁道工程建设,曾建成陇海铁路灵宝至西安段、粤汉铁路株洲至韶关段、湘桂铁路桂林至镇南关段和宝鸡至天水铁路等重要干线,将原定四年建成的粤汉铁路株韶段工程提前一年三个月竣工,功绩最为显著,成为继詹天佑之后由中国自行设计和施工干线铁路的又一先驱。因此获得中国工程师学会首次颁发的金质奖章。晚年任台湾中国石油公司董事长并从事教育工作达二十年。

有文章介绍说,民国时期在交通系统有“南茅北凌”之说。“茅”是指我国著名的桥梁专家茅以升,“凌”就是指凌鸿勋。凌先生被称为民国的“铁路圣人”。凌先生在大陆的知名度远不如茅以升,我想可能是因为他在大陆解放前夕去了台湾的缘故吧。不管怎样,他们都是我国知识分子的杰出代表,是中华民族的脊梁。

四、中行档案对日寇空袭陕西、甘肃的记载

“迳启者:倘遇敌机侵入本县上空轰炸扫射,俟解除警报后各同人如不到行,本行对各同人是否安全殊难判定,无法派人寻觅救护。嗣后本县如有轰炸或扫射情事,务希各同人于警报解除后先行到行签到,俾得知悉各同人安全。藉免悬念是所至盼,此致各同人。”

这是笔者从甘肃省档案馆看到的70年前天水中行起草的一份通知。从这份被时间磨蚀得发黄的档案中,我们依然能够感受到战争形势的严酷,感受到当年中行人朝不保夕的生存环境。在修筑宝天铁路的过程中,从西安、宝鸡到天水、兰州一线,屡屡遭遇敌机的轰炸和侵扰。与西北大后方军民一样,陕甘两地中行员工,冒着生命危险开展银行业务,参与经济抗战。

《甘肃档案信息网》2012年3月刊登了甘肃省档案馆陈乐道、田锡如两位专家撰写的《日本飞机轰炸中国银行罪证的新发现》一文。作者从“中国银行兰州支行”全宗档案中,发现了日本飞机轰炸中国银行西安办事处、咸阳、陕州、南郑、兰州等地营业办事场所的确凿罪证,包括照片、文函、调查表等原始档案。

1939年9月21日中国银行西安办事处以“秦处”名义,向“津驻港处”函报了该处“遭敌机空袭,行屋中弹炸毁情形”。 是年9月20日上午11时零5分,日本飞机36架空袭西安,由北面窜入市区上空,在东起中正门、西至老北门、南至大差市一带,投掷炸弹百余枚,进行狂轰滥炸,“炸毁建筑物颇多,人民死伤不少。”该行房屋不幸被4枚炸弹击中,门面墙壁全面炸坏,设施及物品受损严重,所幸“地库无恙,员役平安,尚堪告慰”。

1939年10月13日中国银行“咸庄”函报中,陈述了咸阳“打包公司”被炸的详细情形。是年10月13日早晨7时许,日本飞机前后12架飞临咸阳上空投掷炸弹,第一批6架向城内投弹共计20枚,分别落于城内东大街、西大街和县政府等地,部分房屋倒塌,居民死伤五六十人。第二批3架在上空盘旋了片刻即去,接着第三批3架又在车站以西地带投掷十余枚炸弹,炸毁道轨一段,酒精厂、打包公司后门及职员宿舍后花园都投掷了炸弹,所幸人员未受损伤。

1939年10月30日中国银行“宝庄”函报,当日上午10时,日本飞机11架空袭宝鸡车站一带,共投掷炸弹四五十枚,其中在“湖北省官布局”投弹4枚,部分机械遭损毁,车站一带房屋及运货机械均有损失。

1939年11月4日中国银行西安办事处以“秦处”名义转陈“元分处”函报南郑被炸情形。是年10月26日下午2时,日本飞机37架由郊外至城内共计投掷炸弹约200余枚,东关大街数处顿时燃起熊熊大火,烧毁房屋300余间,炸死炸伤400余人,“该分处员役均安,门窗玻璃及屋瓦震碎”。

1939年11月4日中国银行西安办事处以“秦处”名义转陈“陕庄”留守员李天任函报陕州被炸情形。是年10月25日,日本飞机8架在陕州打包厂附近投掷炸弹40余枚。29日10时,先后又有日机37架在陕州车站、打包厂、通秦街、西大街等处共投掷炸弹300余枚,“房屋被毁约三分之一,死伤甚惨。”

仅据民国甘肃省统计室所造《甘政三年统计提要》之《甘肃省各县市遭受敌机空袭损害统计表》记载:自1937年“七七事变”至1941年9月,日本飞机空袭甘肃各县市共71次,出动飞机1081架,投弹4090枚,共造成1426人死亡、受伤,其中死亡821人(男578人、女243人),受伤605人(男444人、女161人),损毁房屋24124间。

笔者从档案馆查到了一份《财产损失报告表》,在报表上半部分分行写着:“事件:敌机轰炸 时间:民国卅年五月二十二日 地点:兰州中国银行 填送日期:30年12月1日”。报表分房屋、器具、现款、生金银、保管物、有价证券、运输工具、信用放款、抵押放款其他等类别,分别填报了损失财产的项目、数量、价值等内容。财产损失的报表,既有银行方面的,也有员工个人的,都有详细记载。

抗日战争期间,不止军人浴血奋战保卫国家,建立了丰功伟绩,就是广大工人、农民、知识分子和银行员工,也担当了重要角色,书写了可歌可泣的历史。他们有的默默无闻地为国家做着最艰难的事情,有的轰轰烈烈地悲壮牺牲了,然而他们对国家的贡献都是不可磨灭的。1946年3月,中国银行副总经理、常务董事贝祖贻在就任中央银行总裁前所写的《贝祖贻告别中国银行同人书》中,就高度赞扬中行员工在抗战中的表现。“尤以抗战八年,本行同人均能意志坚毅,忠贞不拔,不仅中华民族立国精神之表现,实亦本行同人身处社会之楷模。”

现在,每天有许许多多东来西去的客货列车从宝天铁路上穿梭而过,不知会有多少人知道这条铁路的前世今生?当您知道了当年修筑宝天铁路的这段历史后,如果您再次从这条铁路线上坐着火车穿越一座座隧道时,当您俯视脚下滚滚东去的渭河,仰望迎面而来的崇山峻岭时,想必您会产生不少感慨,您一定会更加钦佩中国人民在抗战时期表现出的坚韧与顽强,知道这条铁路所承载的国家记忆。

五、支持建设宝兰高铁,百年中行续写华章

新中国成立后,举国上下医治战争创伤,因内外战争影响而停工的陇海铁路建设得以恢复施工。天(水)兰(州)铁路于1952年通车,兰(州)新(疆)铁路于1966年通车。进入新世纪,西北铁路建设不断提速增效。中国银行发挥国际化、综合化优势,通过公司金融、个人金融和贸易金融三大业务平台,全面支持西北铁路网建设。

铁路行业是关系国计民生的资本密集型基础设施产业,具有较强的垄断性及良好的发展前景,但也存在盈利模式特殊、投资金额大、回收期长、整体资产回报率较低的特点。因此,铁路行业难以吸引大量民间资本投入,主要依靠大型金融机构提供巨额融资。我国“十二五”、“十三五”期间重点规划了互联互通基础设施建设,中国银行积极响应国家发展战略,始终将铁路行业作为积极增长类行业,大力支持项目建设,把握业务机会,满足铁路行业各种金融需求。

到2018年上半年,中行甘肃省分行已为兰新高铁、宝兰高铁、兰州中川机场铁路、敦(煌)格(尔木)铁路、兰渝铁路等省内重点铁路项目核定授信总量194亿元,贷款余额达到44.7亿,其中为宝兰高铁发放期限为25年的贷款14亿元,为兰新二线贷款22.5亿元。这些举措为加快形成发达的我国西部铁路网,发挥了国有大型商业银行的独特优势,以金融力量支持了国家“一带一路”战略的实施,续写了百年中行“为社会谋福利,为国家求富强”的华章,体现了国家大银行的爱国爱民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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